加里纳利:你爱过一辈子的人就这么永远消失了

NBA宣布停赛当天,加里纳利就在现场。时至今日,那晚发生的一切仍然让他难忘。

近日,加里纳利在《球员论坛》发表了一篇文章,详细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以下为加里纳利第一人称口述:

刚到球馆的时候也是如此。就像其他任何比赛赛前一样,四组投篮、团队热身、物理治疗、然后在球场上进行更快速的训练。跳球前大约40分钟,我们举行球队会议,然后走上球场开始比赛。

我总是两支球队中第一个走上球场的球员。一般当我走到那里的时候,三名裁判每次都站在同一位置——半场一位,罚球线各一位。但是今天晚上,我走到那里,裁判…他们并不在。

我发现裁判不见的时候,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克里斯保罗,他在20英尺以外的地方……正看着我。我们俩脸上的表情都一样,我们是场上两个最老的家伙,我们打了很多比赛,见过风风雨雨,但我们从来没有在场上没有裁判的情况下开始比赛。所以我们就看着对方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我将头转向一边,注意到三名裁判都在技术台边与我们的首席训练师进行交谈。

几秒钟后,好像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在做的事,包括球馆内的人。在我们投进第一个球之前,我们的主场球迷会一直保持站立,所以每个人都站着等待开球。但是这次并没有喧闹声,这个地方几乎是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怪异的感觉,没有人知道我们应该怎么做。

其他球员看到裁判和训练师聚在一起交谈的时候,我们就逐渐走回替补席。我记得当我回到球队席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完全懵逼的状态。

但与此同时,你知道吗?我可以诚实地告诉你,那一刻突然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是……。

我来自意大利。那时候,我的祖国与COVID-19病毒的斗争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那里的体育赛事已经停止,我想或许这里也发生了一些事。

但是没有人告诉我们任何事,而且我的队友都没有关于新冠病毒的任何经验。所以,当他们把我们送回更衣室的时候,我认为我们团队中没有人想到了我在想的事情,他们真的很困惑,那个场景与我经历过的任何事都不一样。比赛期间,球馆内非常喧闹,但当我们走出球场的时候,仿佛你可以听到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回到更衣室之后,我们一直在等待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坐在那里,试图预测发生了什么。

大约一分钟后,我开口了:“伙计们,我的猜测是这与那个病毒有关,新冠病毒。”

当我说完这句话,一大帮球员开始问我问题。我坐在更衣室中间,回答所有人的提问。大家只是想获取信息,我不会说有人感到了恐惧。但至于我呢?我实际上……很害怕。

我知道我的祖国正在发生什么,我对这种情况有种感觉。所以,我肯定感到担心和害怕,但我也想得到更多的信息。

我们所有人都在更衣室里……我们不确定比赛是否会延迟或发生什么。我的队友们仍然在努力保持身体的温度,一些人在做伸展运动,其他人回到力量房训练。大家仍然认为我们会继续完成比赛。

大约在同一时间,首席训练师告诉我们,一名爵士球员正在接受新冠病毒检测。但是他一开始没有告诉我们该球员的名字。他说所有球迷都离开了球馆,我们得到允许可以洗个澡,但不能离开更衣室。

洗完澡之后,训练师告知我们鲁迪戈贝尔是检测呈阳性的球员。然后,他们开始逐个检测每个人的体温,看看我们是否发烧。当所有人的体温检测都是正常之后,我们终于得到离开的许可。

我认识的几乎每个人都打电话给我,或发短信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从未见过我的手机电池能以如此快的速度从100%变为0%。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手机电量降为零。

那一瞬间发生的事真的太多了。我一直努力保持清醒,直到凌晨三四点,因为我希望从球队或NBA那里得到一些消息。

当在意大利的人们开始醒来的时候,我的手机变得更疯狂了。但是那些人——家人和朋友——他们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知道这一切,并且已经经历了好几个星期。

过去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每当我的手机响起并且看到是来自意大利的电话时,我都会自动做好准备。这些天我的电话响了很多次。

在与爵士那场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我们得到了一个消息,我们应该待在家里,自我隔离,等待病毒检测结果。我的检测结果为阴性,但自从那天晚上以来,我一直在位于俄城的公寓中隔离。所以,我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电视和手机。我花在手机上的时间比之前医生都要长。

当某人的名字突然出现时,在我脑海中可能会浮现很多不好的事。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伤心的故事,都是我从未想像过的事。

几周前,我的电话响了,我注意到这是我家乡最好的朋友打来的。他告诉我,他的祖母——我和她也很熟悉——已经死于这种病毒,享年80岁。但是在感染这种病毒之前,她的状态还不错。

突然,她就感染了病毒,然后住进医院。当然,从那时起家人无法看望她。目前在意大利,你无法看望任何正在接受治疗的人。医院会让你远离这里,以防疫情进一步恶化。

当然,这是有道理的,你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做。但与此同时,对于那些有家人生病的家庭来说,确实非常艰难,这是令人心碎的情况。

当我朋友的祖母去世时,一家人甚至都没有见她最后一面作告别。那里的医院将所有死者运送到隔离地点进行埋葬,但是他们不希望任何人接近这里,所以他们甚至不告诉家人他们亲人的遗体被运到了哪里。

你能想象这有多难吗?你认识并爱过一辈子的人就这么消失了,永远消失了,就是这样。这种情况正在整个意大利的许多家庭中发生。一旦你的父母或亲人感染病毒,他们最终被送往医院,你很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至于我和我的家人……到目前为止,我很幸运。截至我撰写这篇文章,我的家人都没有生病,我们都很好。

不过,我还是很担心。我的父亲和兄弟正在丹佛经营我拥有的餐厅,过去一个月以来,我的母亲被隔离在意大利的家中。我很为她担心,我一直告诉自己她会没事的。她很幸运,她住在一栋带露台的大公寓里,通风不错。但情况肯定会更糟,那里有这么多家庭,他们住在狭小的地方,相当于被困在了那里。在这样的环境下,大家在精神和心理层面都在努力团结起来。

当周围遭受如此多痛苦的时候,你很难处理这样的情绪,我每天都读新闻报道,这让我很是伤心。

我来自意大利北部,这是疫情最严重的地方之一。我知道那里有很多人感染或亲人感染病毒。我也知道医生和专家已经关闭诊所,奔赴那些不堪重负的医院提供帮助。这是我的国家,我的家乡,我与那里的许多人保持着联系,他们和我分享他们所看到的东西。我知道那里的房屋、街道、医院、警察、军队的情况,确实非常可怕。

我最好的一个朋友,他是一名外科医生,在其中一家医院的医疗机构工作,这家医院的医疗用品和床位非常紧缺。他告诉我,情况远比你在电视上看到的更严重。人满为患是最大的问题,所以一些人死于新冠病毒,而同一家医院的其他病人死于其他疾病,就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医生和床位。如果你遭遇臀部骨折或出现阑尾炎,没有床位来治疗这种病,你无法获得帮助。因此,任何严重的受伤或疾病都可能危及生命。

对我而言,在了解这些情况之后,并且只能待在美国,确实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我希望我现在可以出现在那里提供帮助,至少我希望我能和母亲或者祖父母在一起。他们80多岁了,如果被感染,很容易出现严重的健康问题。

想到我所爱的人生病或垂危,而我却来不及见到他们,这确实是我最糟糕的噩梦。

“体坛+”是体坛传媒集团旗下《体坛周报》及诸多体育类杂志的唯一新媒体平台。 平台汇集权威的一手体育资讯以及国内外顶尖资深体育媒体人的深度观点, 是一款移动互联网时代体育垂直领域的精品阅读应用。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